沙 河 源
十六年前,我在这里饮过水。从土地垭出发,沿途奇石刚刚有了名字:"李白醉酒"、"一顶轿"、"一支腊"......才从光阴深处浮现出来,一脸苍茫岁月色。水声喧哗出原始的清幽,森林里弥漫着奶汁一样的青气。树根盘结处,绿旺旺的草丛里,厚厚的落叶下,那泉水不择地而出。拧成雪白的飞练,积起一个个软玉似的水潭,遇上绝壁,串珠洒玉,形成七彩的滴水岩。那是岩崖开放出的珍珠梅,清泠泠悬向人的耳垂。十六年后,我看着银亮的珍珠梅依然开放,那株粉色的花,红得一如当年。孩子们张开十指接水,承接持续不绝的清响。
光阴交叠的瞬间,我的耳轮垂悬,清音流淌,心儿绽裂,喷发出草木的芳香。
花岗岩石径的尽头,我与当年的杂木林重逢。人脚稠密,那挂在山坡上的路径青筋凸露。杜鹃花谢了,红桦白桦有些疲惫,槭树和槲栎们精爽如初,林间空气清凉似水。就在大峡谷尽头的山肚子下,碎石细沙捧起一眼清泉,是沙河源头。有一只鸟坐在树枝上,骨碌骨碌地转动着善良的眸子,看看人,看看水泥护栅中的泉水,一脸质询的气色。我倒掉矿泉水,换上大山刚刚分泌出来的奶水,一边安慰自己,流水不腐,我没有弄脏一条大河的源头。我背过身不看那鸟,不由自主地避开它清澈的眼神。
沙河源,灵动在一双鸟的眼睛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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